瞑眩反應

最近學了個新詞兒,曰:瞑眩反應。

查了一下資料才知道「瞑眩反應」其實不是什麼新創立的名詞,而是源自於二千多年前的古籍《書經》。只能說自己讀的書太少,才會不知道有這麼個詞。

書經就是尚書,其中《說命》三篇,分別是上篇、中篇、下篇。上篇當中有句說是這麼說的:「若藥弗瞑眩,厥疾弗瘳;若跣弗視地,厥足用傷。」

這話是講些什麼呢?照字面翻譯來看,是說:「如果吃下去的藥,不會頭昏眼花,就沒辦法治好病。如果赤腳走又不看路,腳就會受傷。」

《書經》是最古老的史書,沒事幹嘛說什麼吃藥、赤腳?搞了半天原來是因為商高宗,守父喪三年,喪滿後也是不說話,不論政事,眾臣覺得這樣不是辦法,就進了諫言,說「王的話,就是教命,王不講話,眾臣就無法領受教命。」

想不到這個高宗,武丁,他不是鬧彆扭,實際上謙虛的很,說自己德行不足,所以不敢開口說話,但是都在思考治國良方。不但如此,還夢見上天賜給他一個良臣,所以畫了圖像,要大家去找這個人來輔佐他。

大家找呀找的,果真在傅岩這個地方的郊外找到一個名叫〝說〞的人,長的一模一樣,就把他給帶了回來。高宗就立他為相。立他為相的同時,高宗講了一大串鼓勵兼具警告的話,命令這個新立的宰相:要早晚進諫,幫我這個做王的修德,還要傅說「啟乃心,沃朕心」,開啟你的心泉,來灌溉我這個王的心田,講出這樣的肉麻話,之後就夾了這麼一段話,「若藥弗瞑眩,厥疾弗瘳;若跣弗視地,厥足用傷。」

商高宗確實幹得不錯,所以史書對於他在位的59年,稱之為「武丁中興」。

在後來的《孟子·滕文公上》,《國語·楚語上》,都一再提到這句話,可見得這句話是很重要的一句話。

這句話很重要,但是照字面翻譯,會有毛病。什麼毛病?「若藥弗瞑眩,厥疾弗瘳」,這吃了會頭昏眼花的藥多的很,酒喝多了會頭昏眼花,吃了毒藥也會頭昏眼花,莫非喝酒、服毒也能治病?所以,這瞑、眩,不能用字面來解釋。應該要說「激烈的不良反應」。

商高宗不是學醫的,但是後來的中醫,都將這個「若藥弗瞑眩,厥疾弗瘳」奉為圭臬,可見得高宗的學問也是令人敬佩。「若藥弗瞑眩,厥疾弗瘳」用現在的說法呢,就是「瞑眩反應」。

西醫沒有「瞑眩反應」這樣的觀念。西醫對於藥物治療,只有探討療效及副作用。現在很多人把「副作用」當成「負作用」,其實是錯把馮京當馬涼。

「副作用」不一定是壞的,只是說明該藥物在治療過程出現的其他反應,比方說,Viagra 最初是開發來治療心臟病的,想不到吃下去之後,老二硬了起來,這就是「副作用」。心臟病沒治好,反倒是克服了不舉的毛病,所以現在變成壯陽藥來賣。

現在的Viagra,還用來克服高山症,這又是另一個「副作用」,不像化療的「副作用」是掉光頭髮,可見得「副作用」不一定是壞的,別把它想成「負作用」。

但是西藥大多是化學製劑,實際上的「負作用」還真的不少:治灰指甲傷了肝、治膝關節傷了胃、治禿頭造成陽痿,這些都不是「瞑眩反應」。

那麼,中醫講的「瞑眩反應」又是什麼?

當中醫的治療有效果出現時,初期的反應,都是不良的,讓接受治療的人覺得病情反而加重了,會心慌意亂,對醫生產生懷疑,所以許多傳統中醫典籍常引用商高宗的這句話,對病患說明:經由藥物、針、灸、推拿…等等療程後,如果不產生一些反應現象,疾病是不會痊癒的。

也因此,《孟子‧滕文公》,趙岐注:「瞑眩,藥攻人疾,先使瞑眩、憒亂,乃得瘳愈也。」說明了瞑眩反應,事實上是「好轉反應」。

有沒有道理呢?以西醫的方式而言,你發燒我給你退燒藥,你出疹子我給你抗組織胺,你氣喘我給你類固醇,就像是在污濁的水裡下了明樊,髒東西沈澱了,水看起來是清了,果然有效,事實上髒東西還是在的。中醫的方式講調理,就像是把臭水溝給挖了挖,水馬上就更髒更臭了,這些髒東西要被水帶走的時間比較長,但是最後水一定是乾淨的。

可見得「瞑眩反應」在邏輯上是講得通的。

那麼,如此說來,西醫只治標不治本,不夠確實嗎?也未必盡然。西醫的組織化、程序化、結果論,都是中醫遠遠不能相比的,中醫的灰色地帶太多,醫生個人主觀判定的因素也太多,所以無法成為現今醫療的主流。

雖說「瞑眩反應」古有明訓,也有不少實證,但是最重要的:「瞑眩反應」的期間到底多久?「瞑眩反應」過後的時期又該有什麼樣的反應,這些都沒有交待,所以其中的判斷還是要由專業人士來決定,否則錯將病情加劇當成「瞑眩反應」還沾沾自喜,延誤治療時機,那就麻煩大了。

仔細探究「瞑眩反應」,其實不一定只出現在中醫治療。長期偏食的人,一開始服用高劑量的維他命,會出現「瞑眩反應」,練習氣功到一個階段,體質開始在變化時,也會出現「瞑眩反應」,企業或組織改革時,也會出現「瞑眩反應」,只不過一般都稱之為「陣痛期」或是「過渡時期」,只要細心觀察,「瞑眩反應」無所不在。

台中科博館自發功時,新加入的人都會被龔老師詢問有沒有胃病,因為有胃病的人一練功會比別人更痛苦,「瞑眩反應」特別強烈,龔老師經驗豐富,所以會先提醒一番。一個朋友曾老闆的母親有長年胃出血的毛病,久治不癒,練了自發功,嘔吐劇痛樣樣都來,嚇的都不敢再練,沒辦法突破關卡,所以沒有機會改善。

所以當下次遇到「瞑眩反應」時,不要畏懼,要勇敢面對,就像是黎明前的黑夜會特別黑暗一樣,撐過去,光明就是你的。

3 關於 “瞑眩反應” 的評論

    • 唔…吃了會臉紅嗎?我個人倒沒有經驗,不過,西藥向來不講「瞑眩反應」,臨床實驗只講「副作用」,所以臉紅應是副作用。

      真的會臉紅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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